铅山和弋阳，都出信江黄蜡石，但你真把两个地方的料子摆一起，差别一眼能看出来。我头一回分清楚，是跟着一个信江边长大的石农老周，他从铅山一路捡到弋阳，哪个河段出什么料，心里门儿清。
那天我们七点多到铅山。河道不宽，水浅，河滩上石头多，但大多是尖的、方的，没磨圆。老周说，铅山这段，在信江靠上游，水急，石头冲得不够久，所以皮壳偏生。你翻出来的黄蜡石，很多还带着山料气，棱角没去干净。
我翻了几块，确实。有几块颜色黄，但表面粗糙，像刚崩下来的。老周说，这叫山流水，山上滚河里没多久，比山料强点，但跟下游的籽料没法比。
铅山料子，生在皮壳，赢在块头。
他捡起一块比我巴掌大的，说这种大料在铅山不算稀罕。下游你想找块这么大的，难。铅山的好处就是石头大，造型野，做景观、做雕件都合适。缺点是水冲度不够，玉化不如中下游的料子。
到弋阳，河道明显宽了，水流也缓。河滩上石头被冲得圆润，很多已经带点卵石的样子。老周说，弋阳这段，开始有“熟”味了。
我捡起来一块，挺顺手的，不扎，表面有层淡淡的润。拿起来对着太阳看，透一点点，不像铅山料那么发死。老周说，这种料子你拿回家，盘个把月，包浆就出来了。铅山料你得盘半年，还不一定出这种光。
弋阳料子，好皮，好盘，上手舒服。
颜色上也有差别。铅山料子黄里偏暗，有些发红发灰，颜色正的少。弋阳的料子黄得干净，有鸡油黄的底子。虽然个头普遍小一圈，但玩手把、玩小籽，弋阳更合适。
老周说，你在这条江上多走几次就明白了。水流急的地方，石头棱角就多；水流缓的地方，石头就圆。 铅山和弋阳，就隔着这么一段水路，石头的脾气完全不同。
那天我各留了一块。铅山那块大，鸡蛋大，带红黄，形状好，准备做个小摆件。弋阳那块小，鹌鹑蛋大，黄得干净，皮老，想盘着玩。老周说，你这趟没白走，两个河段的典型货都拿到了。
所以你要是想去信江捡黄蜡石，先问自己一句：你要大的，还是要润的？要大的，去铅山；要润的，去弋阳。 两个地方离得不算远，一天跑完也够。但你要是不懂这层，到了铅山捡一堆带棱角的，回头怪铅山没好料，那就冤枉了。铅山有铅山的好，弋阳有弋阳的妙，关键是你会不会看。
